本期主題文章簡介

《時代建筑》曾在2020年第5期策劃了“面向未來的健康建筑”的主題，在當時新冠疫情的沖擊下，如何創(chuàng)造更加舒適健康的人居環(huán)境成為熱點話題。而在疫情仍未消退的當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以個體視角關注并思考人居環(huán)境對人的身心多層面的影響，亦即人居環(huán)境所要關注的不僅是使用者的身體健康，同時還需關注使用者的心理與精神健康。因此，在健康建筑和健康城市的理念基礎上，“療愈建筑環(huán)境”成為進一步的研究重點，此主題重在探索空間環(huán)境如何從多方面實現對人的綜合性療愈，包括療愈性應當如何融入城市的公共空間，它的設計和規(guī)劃特征包括哪些等。

本期主題“療愈的建筑與地方”正是基于以上背景而產生，此次收錄的文章結合諸多跨學科內容，多落腳于具體的研究方法和技術路徑，以期能夠為未來更多的前沿研究尋求方向與路徑。徐磊青等人的綜述性文章總結出療愈建筑環(huán)境的五類關鍵因素，以及若干環(huán)境維度和具體指標，由此構成療愈建筑環(huán)境的基礎空間導則。呂坤的文章關注了感官體驗中的熱感覺，通過模擬實驗來研究使用者的熱體驗與環(huán)境的恢復性效益之間的關系。竇平平通過社會調研和循證設計，將親生物設計策略應用于校園環(huán)境設計中，探索具有療愈效益的校園環(huán)境。劉昆等人探索了半公共半私密街道界面的開敞程度對鄰里交往活動的影響，并提供了通過設計手段促進鄰里交往的眼動追蹤和行為學證據，為睦鄰社區(qū)的建設提供了一種可行的路徑。胡宸豪等人提出以“微療愈”綠色空間完善現有的城市游憩序列，利用其時間尺度上的療愈即時性和高效性，以及空間尺度上的便捷可達和高使用率，實現城市綠地的心理健康促進效益最大化。陳崇賢及團隊以廣州市海珠區(qū)為例，結合街景圖像數據、機器學習以及眾包評分的方法，探究了大規(guī)模街道環(huán)境對情緒狀態(tài)的影響。董賀軒、高翔基于愉悅度視角，以武漢市9個街道植物空間為樣本，對其尺度特征進行現場調研及數據采集，同時對空間中步行愉悅度進行評價，并分析了兩者之間的關聯性。梁婉瑩、姜斌的文章認為早期介入和能夠提升自我能力的社會支持是減少香港露宿悲劇的關鍵措施，并從景觀角度提出早期社會介入措施：草藥種植計劃。

主編：支文軍教授

半室外空間恢復性體驗中熱感覺的作用

The Role of Thermal Sense in the Restorative Experience of Semi-outdoor Environments

呂坤 LYU Kun

Abstract

自然環(huán)境可以為城市居民帶來包括恢復注意力、 減緩壓力和提升積極情緒在內的多重心理效益。然而，由于當下大多數研究都著眼于環(huán)境的視覺和聽覺屬性，這使得熱感覺在恢復性體驗和過程中的作用常常被忽視。文章以辦公建筑半室外空間為例，著眼于研究城市和建筑使用者的熱體驗與恢復性效益的關系。研究采取控制性實驗，通過測量和采集前實驗和后實驗數據來得出心理恢復效益，以基于多感官（視覺、聽覺和熱感覺）虛擬現實技術的方法來模擬半室外環(huán)境。實驗結果表明熱舒適和熱適應機會與實驗對象獲得的恢復性效益成正相關。在設計城市室外和半室外空間時，提供熱愉悅體驗和熱適應機會不僅可以給使用者帶來舒適感受，對處于都市化進程中的城市居民更具有廣義的心理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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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親生物假說（biophilia hypothesis） 的角度來看，人們在工作和生活條件下所消耗的心理資源有可能被城市生活中各種形式的自然體驗所抵消?，F有的研究已經在不同的環(huán)境語境和背景下對自然體驗帶來的恢復性效益進行了廣泛的調查。但迄今為止，大多數研究都集中在環(huán)境的視覺領域上，對于觸覺和熱感覺的研究則并不多見。

本文著重探索了人們在半室外環(huán)境中的熱愉悅體驗對其恢復性效益的影響，通過研究熱愉悅與工作場所中的半室外環(huán)境的恢復性效益之間的聯系，進一步了解不同感官模式對恢復過程的相對貢獻。

1 前言

隨著全球城市化的持續(xù)快速發(fā)展，目前地球上一半以上的人口生活在城市地區(qū)，這一比例預計到2050年將增加到68% [1]。與農村或郊區(qū)的居民相比，城市居民更有可能暴露在擁擠、噪音、熱浪和其他環(huán)境壓力源中 [2]，這可能會造成心理健康問題和生活質量的下降。而在具體的生活與工作環(huán)境中，壓力和疲勞的來源可能是多方面的，例如，開放式辦公室所存在的固有的噪音問題，以及與工作相關的問題，如延長工作時間和工作組織不當等。親生物假說的諸多相關研究表明，城市生活中的自然環(huán)境有助于緩解上述各種壓力帶來的心理健康問題。

1.1 恢復性環(huán)境理論與研究現狀

親生物假說描述了人類尋求與自然和其他形式生命的聯系的本能 [3]，在最近幾十年里已經發(fā)展成為一種設計哲學，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將親生物的設計原則（Biophilic Design） 融入建筑環(huán)境中會為心理上的恢復帶來益處。

支持親生物設計原理的恢復性效益有兩個理論：注意力恢復理論（Attention Restoration Theory）和壓力緩解理論（Stress Recovery Theory）。注意力恢復理論最初是由卡普蘭（Rachel & Stephen Kaplan）提出的，用來解釋人在體驗自然環(huán)境后所觀察到的認知能力的恢復[4-5]。當長期或高強度集中注意力后，抑制競爭性刺激和保持注意力的能力將會減弱，并導致認知疲勞。對自然環(huán)境的體驗拉近了人們與日常工作和需求的心理距離，并能毫不費力地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在此期間我們的直接注意力可以得到恢復。

壓力緩解理論則從進化論的角度關注自然體驗所帶來的情緒反應。烏爾里奇（Ulrich）的研究表明，自然環(huán)境的恢復性效益會讓人們獲得更積極的情緒狀態(tài)，并伴隨著生理活動水平的持續(xù)的積極變化[6-7]。人類可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來對環(huán)境做出適應性的反應，對于有益于人類生存的環(huán)境會迅速引起積極反應，這會促進適應性資源的恢復，從而長期有效地發(fā)揮作用。相反，在遇到存在潛在危險的環(huán)境時，人類就會產生應激反應。

針對體驗自然而獲得的恢復性效益的研究，多數集中于環(huán)境的視覺領域，其他的感官領域則較少涉及，例如，關于觸覺和熱感覺的恢復性體驗研究，但其重要性不應被忽視。[8-9]

1.2 半室外和室外環(huán)境中的熱體驗

辦公環(huán)境中同質化和靜態(tài)化的室內熱環(huán)境經常因其在感官上的乏味及其對使用者福祉的不利影響而廣受批評，這可能是當前室內環(huán)境質量標準所導致的必然結果[10]。先進的空調制冷制熱設備和控制系統(tǒng)、完全密封的外墻系統(tǒng)，以及隨之而來巨大的能源消耗都旨在保持室內環(huán)境的熱中性——既不過于溫暖也不過于涼爽。然而，這不可避免地打破了居住者與建筑周邊環(huán)境的多感官聯系，極大程度地削弱了建筑使用者從疲勞和壓力狀態(tài)中得到緩解的可能。

與之相反，半室外和室外空間的熱環(huán)境是多樣和動態(tài)的，因此，為建筑使用者提供了充足的機會來體驗熱愉悅（thermal pleasure）。米歇爾·卡巴納克（Michel Cabanac）提出了 alliesthesia ①理論作為對熱愉悅的生理基礎的解釋 [11]。這一理論隨后由理查德·德·迪爾（Richard de Dear） 和 帕金森（Parkinson T） 引入對于建筑環(huán)境的熱舒適研究中，并開展了一系列實證研究[12-14]。環(huán)境中熱刺激的情緒基調（愉快或不愉快），不僅取決于刺激本身，同時也取決于體驗者身體的內部熱狀態(tài)。環(huán)境中有助于恢復人體的體溫恒定（thermostasis）的熱刺激會引起熱愉悅的感受。其中包括了兩種類型，局部熱刺激相對于全身的熱狀態(tài)（空間熱愉悅Spatial alliesthesia）或是時間上的熱環(huán)境變化（時間熱愉悅 temporal alliesthesia）。根據 alliesthesia 理論，穩(wěn)定和中性的室內氣候失去了為建筑使用者帶來任何感官愉悅的潛力。相比于用于室內的傳統(tǒng)穩(wěn)態(tài)舒適模型，alliesthesia理論提供了理解室外和半室外環(huán)境下熱感知情況的相關框架。

1.3 研究目的

通過以上對研究現狀和研究空白的闡述，可以發(fā)現，熱環(huán)境中的熱愉悅體驗對于建筑使用者的恢復性效益有重要關聯。因此，研究熱愉悅與工作場所半室外環(huán)境的恢復性效益之間的聯系，進一步了解不同感官模式對恢復過程的相對貢獻是具有重要意義的。

2 研究方法

由于研究室外環(huán)境多感官體驗固有的復雜性，本研究采用了基于虛擬現實技術的實驗室實證研究。在人工氣候室（climate chamber）中模擬了多感官（視覺，聽覺和熱感覺）的半室外環(huán)境，并測試了受試者對此環(huán)境的主觀體驗及環(huán)境帶來的恢復性效益（主要包括認知能力、情緒和壓力）。42位受試者參與了本實驗，平均年齡為25±6歲。實驗采用了前后測量設計（pretest-posttest experimental design）。受試者環(huán)境暴露前后的認知能力測試的結果、主觀情緒和生理壓力測量被作為衡量恢復性效益的指標。本次實驗對同一個半室外空間的兩種不同的熱環(huán)境情況進行了測試，第一種只包括接受太陽輻射而沒有任何在遮陽處停留的適應性機會（adaptive opportunity）， 第二種情況受試者可以自行選擇暴露在陽光中或停留在陰影中。

2.1 半室外環(huán)境模擬

本實驗在人工氣候室內模擬了多感官的半室外環(huán)境，利用虛擬現實頭盔、風扇和熱輻射燈模擬了動態(tài)逼真的體驗。

2.1.1 視覺環(huán)境模擬

虛擬現實視覺環(huán)境的模擬通過在Rhino 3D中建模以及在Unity中構建虛擬環(huán)境而實現，其中包括了材質渲染、動畫效果和自然光的模擬，并最終通過Oculus Rift S 頭戴式顯示設備呈現給受試者。位于墨爾本的SkyPark被選為案例場地，該場地地處密集的都市中心，采用了親生物的設計，與本研究的背景相符。

2.1.2 熱環(huán)境模擬

半室外熱環(huán)境的模擬由以下三個部分實現：（1）人工氣候室的空調制冷制熱系統(tǒng)；（2）自然通風模擬；（3）人工陽光模擬（鹵素燈）。具體工況可見表1。

表 1. 實驗熱環(huán)境工況

2.1.3 聲環(huán)境模擬

研究通過Unity VR的音頻系統(tǒng)創(chuàng)建了一個沉浸式的聲景體驗，該系統(tǒng)支持具有頭部追蹤的聲環(huán)境雙聲道渲染。VR中的環(huán)境立體聲使聽覺輸出能夠跟蹤頭部的運動，從而實現更多的互動體驗。

2.2 實驗過程

為了研究半室外環(huán)境體驗的恢復性結果，我們采用了前測—后測的實驗設計，測量了室外VR干預前后受試者的認知表現和心理生理壓力水平。實驗分為適應性與非適應性兩個環(huán)節(jié)，采用了被試者組內設計（within-subject design）。受試者在不同日期的相同時間段里參加了兩個測試場景。每個受試者的兩個環(huán)節(jié)的順序是隨機和平衡的，這樣可以消除順序的影響。每個環(huán)節(jié)都包括測試前、干預和測試后階段。圖1顯示了實驗過程的時間軸。

1. 兩種視覺環(huán)境情景及對應的實驗架設

前測（pre-test）階段包括了一系列的認知測試和Trier社會壓力測試 [15]。為了客觀地研究對認知能力的恢復作用，參與者完成了三次倒背數字任務（backward digit-span）測試，以誘發(fā)認知疲勞，同時消除學習效應對實驗結果的影響 [16]。在特里爾社會壓力測試（Trier Social Stress Test）后，受試者進行了一次持續(xù)性注意任務（sustained attention to response task）和倒背數字任務測試，以此作為前測階段的認知測試結果?；謴托原h(huán)境暴露（restorative environmental exposure）是在氣候室2（見圖2）中模擬的半室外環(huán)境中進行的。在對VR系統(tǒng)進行簡短的介紹后，參與者在VR半室外環(huán)境中體驗25 min。在此過程中，受試者在虛擬環(huán)境中進行探索并在任何他們感覺最愉快的地方停留休息。在此之后，他們填寫了關于主觀感受和體驗的調查問卷（見圖1）。后測（post-test）階段在氣候室1進行，包含了另一輪的認知測試。

2. 實驗設置和過程

3 研究結論

3.1 感官愉悅反應

在兩種條件下，半室外環(huán)境的熱愉悅評價有明顯的不同。在沒有適應性機會的純陽光情景（UTCI = 31.4 ℃）下，受試者中感到熱愉快和不愉快的人數各占一半左右，這表明半室外環(huán)境的熱感知存在很大個體差異。對于有適應性機會的陽光+陰涼場景（UTCI=28.4 ℃），受試者普遍感到熱愉快（平均值=1.91，SD=0.64），比 “無適應性機會”場景有明顯的統(tǒng)計學改善 （95% CI [?0.99—1.94], pairwise t41 = 6.27, p < 0.001）。以感官愉悅度評分（熱愉悅度、視覺愉悅度、聽覺愉悅度）為自變量，以總體愉悅度為因變量進行逐步多元回歸分析[F (2，81) = 134.99，p < 0.001，adj. R2 = 0.76] ，從中可以發(fā)現，熱舒適度是最重要的，相關性占總體舒適度投票變量的66.6%（β = 0.63，p < 0.001）。

3.2. 熱愉悅與恢復性效益的聯系

3.2.1 認知表現

受試者在經歷了熱愉快的恢復性體驗后，似乎經歷了較少的思維游移（mind wandering）和注意力失調（attentional failure）。研究以感官愉悅（視覺、聽覺和熱覺）為自變量，以SART表現的變化（Delta Errors、Delta D-prime和Delta CV）為因變量，進行了逐步多元回歸分析（見表2）。從分析可以看出，熱愉快與受試者對任務刺激的敏感性Delta D-prime（β = 0.24，p < 0.05），以及注意力渙散產生的反應時間差異Delta CV（β = -0.27，p < 0.05）有明顯的關聯。視覺愉悅感與Delta Errors錯誤率相關（β = - 0.34，p < 0.01）。

表2. 感官愉悅與SART表現變量變化的統(tǒng)計學相關（統(tǒng)計檢驗：逐步多元回歸分析）

3.2.2 環(huán)境對主觀情緒的影響

回歸分析以熱愉悅感為自變量，以各個情緒維度為因變量（見圖3）形成的分析圖表明，熱愉悅感與所有維度的環(huán)境對主觀情緒的影響呈正相關。詳細的分析結果見表3。

3. 熱愉悅感與環(huán)境對情緒的影響之間的關系（其中環(huán)境對主觀情緒總體影響由各個情緒維度求和而來）

表3.各感官愉悅評價與環(huán)境對主觀情緒的相關度分析

表3中以單個感官愉悅度作為預測環(huán)境對感知情緒的總體影響（單個情緒維度的總和）的逐步多元回歸顯示，在各種感官模式中，熱愉悅度是環(huán)境對感知情緒的影響中最重要的預測因素（β = 0.52，R2 = 0.43，p < 0.001）。視覺愉悅感的評價和環(huán)境對感知情緒的影響之間也有顯著的聯系（β = 0.27, R2 = 0.06，p < 0.05），盡管其所能預測變化的比例要小得多；而聽覺愉悅度并不是一個重要的預測因素。

3.2.3 主觀恢復因素

我們進行了逐步多元回歸分析，以研究個別感官愉悅度評價與主觀恢復因素（perceived restorativeness component）的關系。在表4中可以看到，視覺愉悅感與迷戀（Fascination）（β = 0.50，p < 0.001）、遠離（being-away）（β = 0.37，p < 0.01）、條理性（coherence） （β = 0.30，p < 0.01）、范圍（scope）（β = 0.38，p < 0.01）和兼容性（compatibility）（β = 0.48，p < 0.01）正相關。遠離感和熱愉悅感之間存在正相關（β = 0.25，p < 0.05）。散點圖表明，對于熱感覺不愉快的情況而言，熱愉悅感和遠離感之間的關系更強（見圖4）。

4. 熱愉悅與遠離之間的關系

4 熱感覺在自然的恢復性體驗中的作用

4.1 熱愉悅與注意力恢復的聯系

在實驗中，遠離感（sense of being-away）與半室外環(huán)境暴露的熱感覺和視覺愉悅度都有明顯的關聯（見表4）。圖3表明，與對熱環(huán)境感覺愉快的受試者相比，對于認為熱環(huán)境感覺不愉快的受試者中遠離感的主觀評價與熱愉快的關聯更強。一個不愉快的熱環(huán)境作用就像一個環(huán)境壓力源（environmental stressor），令個體產生心理和生理上的需求。隨之而來的應對機制（coping mechanism）將需要更多的直接注意力（directed attention），從而影響任何可能發(fā)生的注意力恢復。

表4. 各感官愉悅程度與主觀恢復因素的關系

4.2 熱愉悅與壓力緩解的聯系

壓力緩解理論提供了一個理解與自然體驗相關的情感效益的框架。當我們遇到一個新的環(huán)境時，會立即產生一種潛意識（pre-conscious）的反應，進而產生一系列從壓力和回避行為到恢復和接近行為的反應[7]。從生物進化學的角度來看，這種適應性反應似乎植根于我們物種的生存本能。為了能夠應對環(huán)境的挑戰(zhàn)或威脅，快速的情緒反應是必要的，由此我們得以啟動適應性的生理調動（physiological mobilisation）和回避行為（avoidance behaviours），但這種本能的反應是有成本的，包括負面情緒和能量的消耗。為了維持足夠應對未來事件或探索新環(huán)境的能量，當遇到有利于當下的福祉或生存的環(huán)境時，恢復過程就會發(fā)生，其特點是積極的情緒狀態(tài)和生理壓力的減少。

對于一個穩(wěn)態(tài)生物（homeostatic creature）來說，人類的熱感覺在維持內部環(huán)境的穩(wěn)定方面起著關鍵作用。正如卡巴納克所建議的那樣 [11]，外部熱環(huán)境刺激的愉悅色調（即快樂/不快樂）既取決于主體的內部熱狀態(tài)，也取決于熱刺激本身的特征。從這個功能主義的角度來看，如果熱感覺引起的情感反應足夠強烈，足以促使人們對不斷變化的外部熱環(huán)境做出適應性行為，那將具有很大的進化優(yōu)勢。Alliesthesia描述了感官愉悅的生理作用，即驅動接近（快樂）或回避（不快樂）行為以維持生理平衡。

5 研究的現實意義

本研究中測試的恢復性效益假說意味著巨大的經濟、社會、健康和福祉效益。目前的實驗結果表明，熱愉悅和熱適應機會與暴露于半室外環(huán)境的恢復性效益密切相關，包括降低壓力水平、改善認知表現和情緒狀態(tài)。

這些心理能力的改善可能對認知表現和工作場所的生產力至關重要。在以認知為基礎的工作場所（knowledge-based workplaces）和容易分散注意力的社會中，持續(xù)有意識地處理重復性和無趣的任務而不被外界刺激所分心，對認知表現非常重要?，F有研究表明，增強我們的持續(xù)性注意力（sustained attention）可能會提高工作場所的生產力。在半室外環(huán)境暴露期間，與熱愉悅和適應性機會相關的壓力緩解和情緒改善也可能通過對心理和身體健康的積極影響來改善工作場所的缺勤和缺席問題 [17-19]。除了工作場所的影響，認知和情感方面的改善可能會帶來更廣泛的影響，包括促進治療[20]、減少暴力和犯罪率[21]、促進幫助他人的行為[22]，甚至能夠因為在處理生活問題時注意力能力得到提高而有效應對貧困 [23]。

在目前的實驗中，熱感覺與恢復性效益的關聯強調了有意識地將多感官體驗（包括熱刺激）納入半室外環(huán)境設計的重要性。感覺模式在人類體驗中的相對重要性一直是許多假設學說的主題。西方哲學將視覺感官優(yōu)先于所有其他方式 [24]。盡管視覺感官在處理有關外部世界的認知信息方面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但僅憑這一種感官不會對我們的世界體驗產生最重要的影響，尤其是對情感體驗。本研究表明，熱感覺對恢復性體驗有實質性的貢獻。圍繞外圍感知（peripheral perception）在建筑中的重要性的哲學命題[25-26]在本研究中得到了可量化的恢復性效益的有力支持。

在建筑環(huán)境中，視覺感知長期以來一直被設計專業(yè)所推崇，自然界的體驗品質通常被簡單地以視覺的表達方式引入，而不是一種綜合的和沉浸式的體驗。目前的氣候工程（climatic　engineering）實踐旨在實現熱中立（既不熱也不冷），但我們需要重新思考，以實現環(huán)境熱愉悅的潛力，為建筑環(huán)境的使用者提供更好的恢復性效益。德·迪爾的alliesthesia理論提供了一個從熱環(huán)境在時間或空間上的變化來理解熱愉悅的框架。這些原則提供了目前在半室外環(huán)境設計中通常被忽視的體驗性的設計機會。例如，一連串的動態(tài)熱體驗可以通過不同的空間設計、不同的遮陽模式或自然通風設計來實現，從而創(chuàng)造有利的“temporal alliesthesia”。在溫暖或炎熱的氣候環(huán)境中，微風可以部分地被動式引入或機械加強，以豐富半室外空間的熱環(huán)境多樣性。溫暖氣候下的半室外空間的溫度可以通過噴霧系統(tǒng)來調節(jié)，或者在能源密集型設計中，使用局部空調。具有不同熱屬性，如反照率和熱質量的材料，可用于設計室外座椅（如大理石與木材），以促進積極的“spatial alliesthesia”。鑒于城市氣候工程行業(yè)的出現[27]，在恢復性半室外空間設計時對alliesthesia理論的策略性利用值得我們進一步研究。

6 結語

雖然當前學界從視覺和聽覺的角度對接觸自然的恢復性效益進行了廣泛研究，但熱感覺在恢復性過程中發(fā)揮的作用在很大程度上仍然被忽略了。本文的研究探討了在半室外環(huán)境中熱愉快、熱適應機會和恢復性效益之間的聯系。熱愉悅與半室外環(huán)境暴露的恢復性效益明顯相關，包括改善認知表現、降低心理生理壓力水平和主觀情緒改善。在目前的研究所調查的感官模式（視覺、聽覺和熱覺）中，熱覺愉悅成為主觀情緒狀態(tài)的最重要預測因素。此外，在半室外環(huán)境中的適應性機會與熱愉悅、著迷和遠離等恢復性成分的改善有關，能夠產生更好的恢復性結果。

雖然視覺方面是恢復性環(huán)境的一個必要組成部分，但多種感官模式的協(xié)調工作才是定義非凡自然體驗的關鍵。我們的研究結果表明，目前的環(huán)境質量標準以及努力創(chuàng)造熱中性的建筑環(huán)境的設計和工程實踐實際上可能限制了半室外環(huán)境的恢復性效益。我們相信，這些恢復性場所的設計將從alliesthesia理論和適應性設計策略中獲益良多，不僅能夠豐富空間的體驗，而且還會獲得廣泛的社會和經濟價值。我們鼓勵未來的研究人員研究與其他適應性設計策略相關的恢復性品質。熱領域和恢復性體驗之間的相互作用也值得在不同的背景和實地研究中進一步深入探究。

（圖片來源：文中圖表均由作者自繪）

注釋：

① “alliesthesia”一詞的含義較為豐富和復雜，筆者目前尚未找到關于“alliesthesia”的權威中文翻譯，因此在正文中均以英文形式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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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深度閱讀請參見《時代建筑》2022年第5期 療愈的建筑與地方呂坤《半室外空間恢復性體驗中熱感覺的作用》，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作者單位：悉尼大學建筑設計與規(guī)劃學院

作者簡介：呂坤，男，悉尼大學建筑設計與規(guī)劃學院 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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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梁婉瑩、姜斌. 何以為家：城市中草藥公園景觀作為露宿者的早期社會干預 [J]. 時代建筑，2022（5）58-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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